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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淮南诗歌群体代表作巡礼_生活感悟_散文在线_蜀韵文学网

来源:笔下文学网   时间: 2019-07-16

  一、开篇从“小”说起

  经济与科技的强势日益把文学挤靠边了挤渺小了,已是不争的事实。文学与经济不同步之说早已成为定论。正因为如此,近些年来小说创作逐渐拒绝大叙事的走向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内在自行调节律,即向“小”而生、因“小”自养的小说创作现象就是一种大势所趋。于是,小叙事的叙事方式就在小说创作领域大行其道。小说的取材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微不足道。小说尚且如此,式微已久的诗歌创作又岂能独自向大而生?

  当然,往“小”里说说本来就是小说创作的原理,但大叙事小说追求的是一种宏大的叙事方式,往往把国家、把民族扛在肩上,目光正前方:高大上。当这种大叙事受到读者冷遇的时候,小说也就乖乖地抱着小叙事的大腿去寻找有没有被虫虫叮咬过的某些细微的痕迹。放下重器,换上轻装去捕捉生活中某些凡夫俗子的生存无奈及其痛痒所在,才使得纸媒小说因“小”而活,纵然苟延残喘。

  新诗百年,起起伏伏、跌跌撞撞,一代又一代诗人,有初心,也有使命,跟随文学史一路高歌走到今天,也因世变而变,同样被挤出社会话语中心的诗歌创作日益高调不起、自恋不起,鉴于社会对于诗歌依赖性的严重缺失,大批量诗歌读者作鸟兽状散去,前仆后继的诗人群体把诗歌接力棒传到当下,一度神圣而令人敬畏的诗歌创作纷纷大变脸,诗歌创作也不得不告别神圣、趋于媚俗,也就是说诗歌的社会功能大大弱化,诗歌逐渐趋于庸常化、制作化、时装化乃至弄巧成趣种种,多数诗人目光向下、向小,或钟情于市井万象、或钟情于底层百态、或钟情于田园民生、或钟情于自我世界的点点滴滴等等,诗歌创作也如小说创作一样向“小”而生、依“小”而活,诗的门槛无论被降低到了什么程度,但这些生活化、娱乐化的诗歌作品中却也不乏诗艺性创造之妙与理趣之美,如抛开诗歌的社会功能及其使命担当,单从诗歌的娱乐化存在形态去看待当下诗歌现象,也不可一律妄加否定,在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之中,却也涌现出来不少训练有素的诗人及其可圈可点的诗作,比如五彩淮南就多出一彩,可谓文采(彩)飞扬,其中诗歌创作就在淮河流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淮南素称煤城,尽管历史文化资源先天不足、经济建设潮起潮落,一时是凤凰、一时是鸡,但全市的文艺创作整体实力在全省同等城市并不算滞后,这里就诗论诗,虽不能说淮南诗歌创作独领风骚,但似乎可以说淮南诗歌俨然淮河的峡山口,涛声依旧,却也不乏几分惊艳与灵动,但最容易让人心魂“来电”的还是那些细小处,诸如峡石上的斑斑印痕、静水深处的粒粒沉沙、船夫的一声狡黠而又悦耳的尖叫……

  小说就是要往小里说说,散文“盆景”说也正是强调要向小处着眼,诗歌自然也不敢怠慢细微之处才有诗的并适用于当前的至理箴言。

  二、感触点虽小,有理趣乃大

  (一)叶臻的诗

  叶臻作为淮南的资深诗人,几十年写诗专一,独诗无二,可谓一以贯之,堪称对诗情有独钟的诗人。

  无论省内外各路专业或非专业评论家给了他多少溢美之词,这里笔者都一律打包搁置一边,笔者只从自我阅读的感性体悟与理性思辨考察其小其妙,作出异于他人的判断。

  叶臻诗歌的平民化、生活化色彩显而易见。平民化风格决定了叶臻写诗取材造境,不因事小而远之,也不因物大而傍之。“小”与“大”有时相辅相成,因“小”而“大”,取“小”是见“大”的前提。往往一个小小的感触,就能成就一首理趣横生的诗作。

  其代表作品《门神》《天花板》《钻戒》《羊眼》《在铁匠铺》等,无一不是观“小”有悟、取“小”得意,悟“小”成章,且不失深文隐蔚之妙。“门板站起来的时候/好像父亲扶着门框/也站了起来/只是母亲在门里时/父亲却永远站在了门外”(《门神》);“卧室的吊灯/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她的下体上时/她‘哎呦’一声惊叫/就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这张人脸”(《天花板》);“刀太锋利/包在刀口上的/那一排文字/被割成两半/而割成两半的文字里/有一个人的名字/看上去/就像是这个人被腰斩了一样”(《在铁匠铺》)。逐一阅读这些面“小”而来的诗句,虽不能说精妙多多,却可以说味道多多,理趣多多,《门神》因门思父,可见诗人对已故父亲的一往情深,但仅以“门神”作为思父的载体,即便释放大孝也习惯于从小处入笔,杜绝了那种蹈空袭虚的空喊。《天花板》以板上斑斑留痕喻人间面孔,不禁令人想起伍尔芙那篇惊世意识流小说《墙上的斑点》,自有象征的深意蕴含其中。当然,《天花板》作为一首小诗难以攀比意识流小说,只是《天花板》也以诗的表达方式告诉读者居安思危,小心每一个危险因素蓦然间都会裂变成害。《在铁匠铺》小铺见刀,因巧成诗,刀割人名以腰斩喻之,李斯意象再现。有显有隐,别忘了古有李斯之鉴,如今或许新李斯就在眼前。

  仅从这几首小诗就可以窥视到叶臻为诗的平民化风格与情结,他无意装大弄圣,更无意用诗歌去呼风唤雨、摇旗呐喊,他似乎更乐于营造一种轻松自如乃至自娱自乐的为诗状态,同时又乐于取“小”示“大”,这种“大”就是几十年人生风雨沉淀在诗人灵魂深处的某些思考与经验积累。尽管叶臻把诗的位置摆得很低调、很边缘,但人性化的审美考量在他的诗歌创作中也并不轻松,许多诗作取材虽“小”,但折射出来的人性的重量常常也是沉甸甸的。如《养狗的女人》《漂亮的脸蛋》《小区轶事》《生育的事哪家医院看癫痫病好》《遗像——悼摄影家李颖》等等,都可以证明叶臻写诗,一只手里握的是牧笛,另一只手里握的是听诊器,他在自娱自乐的同时,也善于通过丰富多姿的想象并以轻歌曼舞的表达方式把生活中的种种喜怒哀乐还原在自己诗意的栖居之中。

  叶臻从容淡定的诗风,在淮南诗坛也算是一个“标本”了,也就是说,叶臻在诗歌领域历练了这么多年,深得诗歌的要领及其技巧所在,他的诗歌看似轻松随兴,却也不乏某些意味深长的潜在内蕴,既有沉甸甸的现实感,也有某些超越现实的浪漫乃至戏剧性。

  与诗同在、同乐,是的,许多时候,叶臻无疑也把写诗视为一种平常的存在方式,拒绝那种酸溜溜的高大上的矫情做派。这从他在微信朋友圈开辟的一个转载性质的“新世纪诗典——伊沙主编”的专栏就可窥一斑而知全豹。他所转载的

  诗作,少有那种直奔高大上主题的矫情之作,多是一些趣味盎然、妙笔生花的短平快之作,这些短诗多来自基层平凡不惊的俗人俗事,它未必能给你的灵魂带来多少震撼,但至少悦读之后能落得几分生活的乐趣及其语言的快感,如《午后》《评奖》《拒绝总统》《推理》等,都是如此。当然,这类诗,多呈时装化形态,过于在乎形式及其语言上的雕琢,甚至还有“抖包袱”之嫌,缺少一种干预生活抑或具有某种代言意味的彰显。或许,追求诗歌的娱乐性、纯诗艺性,正是叶臻低调诗风的一种审美取向。他本人也积极践行这种去崇高的诗风。

  该专栏曾推出叶臻本人的一组诗,其中《中国黑人》就很有趣,一个不是黑人的“中国黑人”从时空上穿越了,最后竟无端落了个人头落地。这种以大胆超常的想象营造出来的“中国黑人”无端被杀的意象,显然有某种超出字面的意义,可视为这首诗的深层结构,留给读者去尽情猜想吧。诗的娱乐性有了,诗艺性也有了,纵然少了些高大上的社会功能,也无妨,好在这种能把诗侍弄到妙趣横生且又逼出种种种猜想的版本,也就算很过瘾了。

  叶臻写诗求“小”求“趣”,不经意中又让诗带着某些思考和理趣去跳舞、去飞宕,所以,叶臻其人其诗也就形成了一个很好的契合。

  (二)老井的诗

  淮南矿业集团系统另一位诗人老井近几年被媒体炒得很火,但这种诗歌之外的风光往往容易遮蔽诗人的真性情及其诗歌文本的真实形态。

  老井堪称底层写作的代表人物,他一度置身矿区一线,要下井,要挖煤,要玩命,艰辛高危的工作经历赋予他一笔丰厚的写作财富。于是,他在掌握了高危取煤技术的同时,也与工俱进地掌握了以诗咏煤的写作技巧,他的诗歌之所以会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获得的荣誉及头衔差不多有一箩筐,笔者以为这与他的底层写作、草根写作、井下写作的身份背景不无关系,身份关注也体现了当下社会良知尚存以致对于弱势群的善意及其体恤,尤其对于最底层写作者更是呵护有加,如余秀华、范雨素等等,当然,身份批评中具有说服力的还在于作品本身的诸多因素,作品站不起来,诗不成为诗,无论你身份高下与否,也就失去了批评的意义。

  作为从煤矿井下崛起的一名草根诗人,老井一直都是老井,工人品质的属性决定了他为人低调、为诗低调,无论社会给了他多少光环和美誉,最终还是需要他用作品去与这个世界进行交流与对话。

  以井论诗,老井的诗就是煤矿乃至井下文化的符号,不仅观“小”写“小”,而且善于由“小”夺“巧”,无论是一个个不经意的感知,还是一个个痛及心扉的生命体验,都在他的诗句里得以尽现。如《地心的蛙鸣》《化蝶》《煤火》《矿难遗址》《贝壳》《廉租房》《矿脉》等等,从这些视点各异的情感表达中,不难感受到作者对于煤矿井下生活的刻骨铭心及其言之不尽的痛痒所在。

  笔者深入地拜读了他的组诗《黑色狂响曲》,黑色意象覆盖下的每一个单元立象都堪称一个精致的感知浓缩,诸如“最轻盈的煤是综采机割下的/用皮带运输机打上来的/把它捧起来/手里便有了一团羽毛的轻盈……/最重的煤是用手稿创下的/……从这黑化石的肌肤表面瞬间/渗出的好多殷红之血/在时代的大伤口上生动地洇开”(《轻与重》);“索性关了矿灯/之后看见流经眼前的黑暗/一会产生茅屋为风所破的呼唤/一会发出古罗马斗兽场的呐喊/一会变成官员慷慨的发言/一会吼出钉子户顽强的抵抗”(《容器》);“侵入地心/用劲地刨煤/镐头吃力地啃在一堆化石上/每一下/都可能击中一个沉睡的生命/溅起一片粉碎的灵魂/煤体已不知道了疼/……必须悲壮/必须沉痛”(《刨煤》),从这些字字心惊句句肉跳的意象组合中,我们不难看出井下刨煤体验已经渗透到了作者的诗魂之中,笔名之所以直曰“老井”,无疑就是表达生命与煤、诗与煤已经融为一体、不可分割,这种为诗的本分及其直面身份的坦然之态,堪称一位草根诗人最为宝贵的精神品质,或许正因为老井拥有这样一种精神品质,老井才成为老井,老井的诗也才成为老井的诗。

  老井的诗,意象形态就是对煤矿井下体验的直观乃至直觉,粗粝而坚挺的语句中,却蕴含着一种井下咏叹调的特质,煤矿境遇及其井下深度感知积累,在老井的生命的血液中溶解成了一首又一首属于煤矿的诗,或悲或喜,或苦或甜,种种真实又不乏抽象的滋味皆在其中。前面所谓老井的诗善于因“小”夺巧之说,也并非无稽之谈。如《地心的蛙鸣》就是如此,“煤层中/像是发出了几声蛙鸣/放下镐/你细听/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捡起一块铅石扔过去/一如运城羊羔疯哪个医院好扔向童年的柳塘/却在乌黑的煤壁上弹了回来/并没有溅起一地的月光”,这种感觉很结实,也很夺巧,“蛙鸣”、“柳塘”、“月光”等等一组意象,都在鲜活地塑造着一位采煤工人的童心不灭,诗情燃烧、得煤如得诗的现代文化矿工形象,也别具一种诗艺创造的才情,无意中构成了煤缘、诗缘、井缘三位一体的淮南诗坛“这一个”老井现象,也算是淮南诗坛的一道因煤得诗、因“小”得志的风景。

  这个“小”就是取材小,这个“志”就是诗言志,以煤言志引起八面来风之于老井,无论是诗的因素大于身份的因素,还是身份的因素大于诗的因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井还是老井,他本分的存在方式,虽然已经离不开诗,却始终坚持本分做人,本分写诗,写属于煤的诗,写属于诗的煤,拒绝高调,拒绝花俏,因“小”得“志”就是志,愿他“手中的硬镐”,永远“变成柔软的柳条”。

  三、因“小”而立,矿井、市井皆传神

  (一)江耶的诗

  淮南矿业集团系统,人才辈出,无论书画诗文,各个艺术品种差不多都构成了各自的“军团”规模,实力不可小觑,其中也不乏在省内外产生一定影响的代表人物,除叶臻、老井等人之外,江耶算也是其中之一。

  江耶多才多艺,亦诗亦文,还兼顾评论。当然他的文学之缘始于诗,之后又拓展至小说、散文创作,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或许用诗人之笔写小说的爱尔兰作家约翰•班维尔的成功经验对他有所启发。当然,就江耶的文学创作而言,最见灵性与心性的作品,窃以为他的诗歌更接地气,也就是说他的诗歌受众面或许更为广泛一些。

  江耶的诗显然也善于从小处着眼,即选取视点之小,但诗句里所呈示的某些哲思乃至生活理趣之内涵,无不耐人寻味。可谓以“小”见“大”,有时也见高、见空灵,即虚实互逼,或虚境逼出实境,或实境逼出虚境,许多意味,或飘在天空,或落在地上,构成了诗歌文本中“上行下效”之趣。

  “抽象的比喻一层一层围拢/他是煤矿工人/他开采光明和温暖/像一根支柱/用采上来的能量/支撑、建设这越来越高的大厦/他走向高处/本身就是光亮/让更多的人内心有了方向”(《突围》)。

  此诗用抽象之虚入笔,随即逼出煤矿工人之实,形而上的抽象与形而下的具象和谐呼应,成全了诗人在《突围》中所要传达的中心意念或意象,每一次采煤都是玩命,每一次“突围”,就是生命的又一次升华,撇开“比喻”,“突围”就是早晨,“突围”就是太阳,采煤工人的壮举就是“突围”英雄,世界最黑的一面为之生动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好死不如赖活着/……强子已经死过好几回了/也有的时候/强子的大眼/盯住一个地方半天不动/病友们开玩笑说/强子这么年轻/在想女人吧/强子嘿嘿一笑说/女人是衣服/我的身体都没有了/还要衣服干什么?”(《强子》)。

  要说“小”,这个视点可谓“小”得恰到好处,这首小诗对因采煤而被砸伤的强子的叙述与白描,就是一种大实话的诗句,俨然医院放射科出示的一张CT片,无加修饰地揭示了一位底层下井工人的痛楚所在,让读者对这个眼前一目了然的伤者的境遇,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悲悯情怀。

  文学创作中的观物取象,似乎没有人能绕开“见小利”现象,只有见“小”才能有利于见微知著,从而收到微言大义之效。江耶诗歌视域似乎也多聚焦在煤矿世界,井上井下的人生百态常在他的笔下一展丰姿。

  江耶写诗的笔法多变,赋予表意之象以抽象、象征、比喻以及“实话实说”之重在诗中常来常往。他是个写实主义者,同时又不排斥以虚夺人之道。《坐井观天》《他在大地深处却感觉不到母亲的温暖》《一切仿佛都不是真的》《时间在幽深的巷道里变得漫长》《他就是一座报废的矿井》等等,善于叙事的诗人给诗命题时常常乐于剪不断,放长线,有时一首诗的命题就给读者送去了一片想象的星空。

  “后半夜了/世界多么安静/轰轰的矿车穿行/像巷道沉睡中的/一个梦/使这个深夜更像一个夜”(《一切仿佛都不是真的》);“时光在亿万年的沉淀面前/被一次黑掉/工人们慢慢被同化/时间计量的方法被改变/两顿饭相隔十几个小时/一切都在缓慢/拉长”(《时间在幽深的巷道里变得漫长》);“在大地深处/在煤矿井下/在煤矿峒里/我伸出手/向上/很快就能摸到这块叫“顶板”的地方/是真正的“天”/它坚硬/与我对应/与我对抗/把一直/虚空的天/变为强大的现实”(《坐井观天》)。从这几首诗作的只言片语中,我们至少能感悟到诗作者对于煤矿生活及其小人物处境的感性与知性,对于诗语言把握的灵性与弹性,情感世界的去伪不矫的心性与真性,或许这正是江耶为诗所操守的审美情趣,可谓用“小”事物换来大理趣,大笔直通煤矿大世界,时常在一种“死去活来”的语境中“聆听”自己:“不悲伤/不欢喜/像又一次死去/突然之间/把某一刻活成了永远”(《聆听》),有人说永远到底有多远,但对于江耶的诗歌创作来说,恐怕永远都在路上,路没有尽头,诗也没有止境,永远其实就是一个过程,珍视写诗的过程就是永远的永远。

  (二)寿县高峰的诗

  谈及诗歌因“小”得“理”、因“小”生趣的市井生态之美,在淮南的诗坛比比皆是,寿县高峰的诗歌就是一个很好的见证。高峰近些年陆续发表了不少诗,也出版了诗集《水泊寿州》。高峰的诗取材广治疗癫痫病能根治吗泛,呈立体多维之姿,诸如市井、田园、校园、怀旧以及社会众生相都在他的笔端生生不息“蒙太奇”。《堂屋》《麻雀下》《低矮的春天》《体育课》《小学校》《操场》《家访》《油菜花》《孵化》等等,取材可谓小之又小,却都呈现出一种多维时空,张力满满。

  以笔者的审美习惯,更欣赏他发在微刊的几首组诗,如《回乡偶书》《废墟上开着荒花》以及另外几首诗,都写得生动活泼,理趣盎然。组诗《回乡偶书》就是活生生的民生写照,尤其对于童年记忆的书写,可谓入骨三分,铭刻于心似乎并没有因为如烟岁月而如烟散去。

  “三十年河东河西/牛的肉身变成冷铁/村庄孤独/没有牲口与我们一同修行/我怀抱溺水的妹妹/失去了民间古老的急救术”(《溺水》)。这就是童年记忆之一,“死”的意象无疑成为作者永久的收藏。

  这一组诗中让笔者情感为之“来电”的是《忆知青》“土坯房里常常上演刀光剑影的美女计/狗整夜整夜地叫/它累得快要吐血/我从小就不太要脸/还有比我更不要脸的/特别关心下半夜后窗的漏洞……”追忆中的当年知青一族的处境,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之处,却也让经历过知青的一代人如被电击一般不禁为之共鸣!“知青”不仅是那个疯狂时代的一大败笔,而且也是那个愚民时代的一大见证。顾城的《一代人》之所以能一炮而红,就在于此诗唤起了一代人血脉喷张!此外,还有《包小姐》《飞机票》《忆田螺》《分鱼》等意象组合,共同满足了《回乡偶书》的情感表达。裤衩、土坯房、狗叫、吐血、寒鸦等等微不足道的田园怪象,折射出当年的一代人压根就没有好日子过,记忆中沉淀着不堪回首的时代之痛。

  组诗《废墟上开着荒花》俨然一组风俗画悬挂在寿州城头。诗作者视觉向下、直面底层、盯着民生、诗兴勃发、出彩点多多。如《卖瓜图》诗中有画、《黑松图》诗中有画、《抱鹅图》诗中有画、《剥粽图》诗中有画,笔者最为看好的是《补碗图》,不仅诗画一体,还可以说深文隐蔚,余味曲包,耐人寻思。“雨后/彩虹如练/如线/在天空寻找钉孔/钉孔里有一片荫凉/几个手持女红的妇女围在树下/看补碗匠展现手艺/补碗/补经常头破血流的童年……”在这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象组合中,这“补碗”的意蕴深含其中,并彰显着一种有质地感的象征意味。以笔者的知性,或许某一个时间、某一个世界、某一种人性,就是一只破碎的碗,不补是一只破碗,补也是一只破碗,鲁迅有言“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么这只破碗也正是被人毁坏了给人看,补只是做表面文章,其内在的伤痕越补越伤。这组诗立意不凡、造句不俗,展示了高峰良好的诗歌素养和诗艺创造天赋,显然也借鉴了中国画的某些情理相通的技巧,取名《废墟上开着荒花》其题旨存歧义而含混,“废墟”与“荒花”其实都是子虚乌有,近似“无题”,却又比“无题”虚幻,营造出一种“无中生有”的效果,此题所统领的一组市井抑或田园风俗“蒙太奇”,有画意,有理趣,彰显了“诗是有声画,画是无声诗”的原理。

  高峰代表作中与这一原理相匹配的还有《弹花匠》《老豆腐》《捉鳖》《蝉蜕》《一只受伤的小蜜蜂》《卖牛》等等,观物取点都小而精巧,一经入诗便收到“风景这边独好”之效。

  四、穿膛风声紧,同样贵在以“小”取胜

  综观淮南诗坛ABC,就绕不开另一位爱诗如命且又乐于传播长淮诗坛的雪鹰。雪鹰初入文坛时是以散文面世,始料不及。后来,历经风雨,人生起伏,于是,他选择了更适合他作为“武器”的诗歌这种文体。

  或许因为生命中沉淀了几分人生的辛酸与痛楚,雪鹰的诗也就多了几分沉重以及或隐或显的反思,乃至批判意味,也不乏某些拷问,有些诗句里的“火力点”,还蛮有“杀伤力”!俨然一匹受伤的狼,动辄朝长天怒吼。

  愤怒出诗人,不平也同样成就诗人,所以雪鹰的诗与人生的起伏有着密切关联。就此而言,雪鹰的诗变数多多、痛点多多、疑虑多多、眼中所见的黑点也多多,一眼看去,他从散文出发、不料途中峰回路转,以致身不由己时选择非诗不可的抒情自我,虽不能算是传奇,却也算是不虞之旅。单就这一点,他在淮南诗坛,又具有一种“独异性”。

  雪鹰的诗在不断超越自我,读了《白露之下》就让此前初学阶段的诗作显得逊色三分,如今再读《穿膛的风声》,又觉得比《白露之下》多了几分历练与舒展,人生之痛常常就是诗歌这种文体的“酵母”,缺乏灵魂之痛以及悲情心理,写诗也就演变成了一种玩,一种文字游戏。当然,《穿膛的风声》与《白露之下》具有关联性,可谓姊妹篇,形散神凝,题旨所涵盖的意象与《白露之下》互为补充,相得益彰。然而现实语境与某些诗人的写作心境并不对称。须知,如今的读者已经大面积异化,尤其年轻的一代读者往往拒绝疼痛,拒绝深沉,也拒绝一切不好玩的文字。或许正在于这种悦读现实的逼迫,雪鹰的诗风诗路也在适时而变。

  但万变不离其“小”,无论是白鹭之下,还是穿堂的风声,雪鹰诗中的一个个诗眼都是小小不然的事物,他赋予了这些小中之“小”以语感、以乐感、以形式感,从而又让这些“小”转换成了一个个充满诗艺风情的果香。

  以悦读的语境去取舍雪鹰的诗歌代表作,中标的却是他于2018年年初发在微刊“长淮诗典”的几首诗,其中以时间命题的《2016》《2017》,似乎就是对备受时间折磨的主观觉悟的控诉,字里行间张扬着时间巨癫痫病治疗好费用多少无霸的绝对强势,人无论在这一年得到什么,或失去什么,都要看时间的脸色。你无奈也好,不平也罢,每个人不可抗拒的命运终究都是时间的“祭品”。“我在这一年/拥抱所有的风/让你听到了“穿膛的风声”/春天/我加固了腰椎/夏天/我逃离了火炉/秋天/我成了孤儿/冬天/我浪迹江南”(《2016》);“对鸭子的叫声/居然充耳不闻/因为我知道/叫才是鸭子/不叫/是烤鸭/新的一年/看那根麻花/如何与棍子纠缠/大运河/将为我带来好运”(《2017》),雪鹰写诗,似乎很在乎句式,也很在乎分行,力争在最满意的审美形态里展现自己在时间笼子里的宿命状态。尽管海德格尔曾倡导活在诗的时间里就是永恒,可中国诗人又有几个能成为玩弄或游戏时间的英雄?中西文化及其时间观念的差异,东方人习惯于跟着轮子去旋转,而做不了普鲁斯特,把时间装在自己编织的笼子里尽情把玩,于是成就了《追忆似水年华》的横空出世,作者一跃成为战胜时间的大师。

  此外还有《腊八》《江南的雪》《折叠》《徽州府》《沉陷》《婆娑》《左右》《健身北路》《喵小姐》《观鱼》等等,可见,作者从这些平庸常见的事物中获得灵感,于是,以小厚小,厚而见大,把每一个聚焦都写得很有立体感,也颇具理趣。但让笔者为之眼前一亮的是《学科系列》(九首),一鼓作气推出《传播学》《政治学》《动物学》《植物学》《性学》《生育学》《气象学》《人类学》《修辞学》等,仅依据这个选题及其学科体系就可以发现雪鹰的审美情趣和取材视域的求变趋向,似乎正在尝试把感性与知性更好的融合在一起,让诗歌在感性有余的同时,又多几分知性的硬朗,从而让自己的诗歌创作呈现多元之姿以便能走得更远。

  五、长淮诗情浓,宁“小”而致远

  前面列举的几位诗人代表作之我见,只是一家之言,既不代表官方,也不代表民意,仅属于笔者一番观察所得。从整体上观察,淮南诗坛可圈可点的诗人诗作不胜枚举,诸如丁一、孙淮田、吴波、竹篙、杨启运等,都在各自的诗歌创作中都取得了不错的佳绩。丁一的诗略显俏皮而另类,吴波的诗很唯美,竹篙的诗很乡土,杨启俊的诗似乎多了几分悲悯。此外还有二丫、纪开勤、朴素、李坤秀、杨帆、黄丹丹等几位女诗人的突出表现,也算是淮南诗坛上的一道惊艳,另外李长胜、希然、段昌富、边家强等人的诗歌创作,这几年也呈大踏步之势,奋起直追。曾经以诗歌创作起步,后来逐渐淡出诗坛,而转向小说、散文创作的事例也不少,如吴子长,东方煜晓、徐满元、王运超等,频频问世的是小说、散文而不是诗了。当然,前面提到的,江耶,黄丹丹目前也多面开花,诗已不是唯一选项。淮南的新诗创作固然呈现出不少闪光点,但淮南的旧体诗词创作也同样不可小觑,以余国松、周文龙、李保才等为代表的旧体诗词创作,在江淮一带也广为所知,单淮南硖石诗词学会这些年为弘扬传统文化,推崇国粹所做的努力及其贡献,一时间也罄竹难书。

  限于视域及篇幅,难以把淮南诗人一一罗列在此,遗珠之憾难免,同时也不便一一加以评价。长淮汤汤,诗情浓浓,一眼看去,几乎每一首诗抓住的事物都是艺术的发现,从一滴水里见世界,从一凝眉之间获取灵悟,可谓写诗贵“小处”,宁“小”而致远,也正因为如此,淮南诗坛在整体上形成了一种取“小”各“异”的构诗形态与理趣表达种种例证,取得了令人为之欣慰的成就。

  当然在肯定成绩的同时,也不能回避存在的问题,何况有的问题还是比较尖锐的,比如对照美学家朱光潜所提出的精妙的观感与精妙的语言,还有形式创造,包括声音、韵律以及分行的艺术等,淮南诗艺距此还有相当的差距,至于诗人应有的责任感、使命感以及怀疑精神,在今天以经济和科技为中心话语的语境下,即便有也与上个世纪80年代的诗歌风尚不可同日而语了,在文学已经边缘化,诗歌创作“东风无力百花残”的语境中,仍然苦苦坚守诗歌这块麦田地的诸多诗人诗作中,我们也只能读到一些小感触,小抒情,完全个人化,小我化,甚或游戏化的诗歌作品,那种呐喊式,呼风唤雨式的大抒情、大叙事、大主题的大诗歌已经离我们渐行渐远,因为时代已经让文学变得很渺小,很边缘,可谓美人迟暮,黄花不再,已是不可逆转的现实。

  但生活中也有一种硬道理,存在即合理。据此而论,淮南诗坛不仅应该存在,而且还应该出类拔萃地存在。说到这里,笔者也由衷希望淮南诗歌创作越写越好,力争更大气一些,共鸣点更多一些,艺术性元素更健全一些,虽然“大”不了,但只要能出“小”制胜,以“小”见大,也同样能引起读者的青睐与呼应,须知,能找到读者就是胜利!能让读者能从诗人的每一个细微的情感颤动中打捞到一点自己丢失的灵魂,就是诗歌的胜利!正如别林斯基所说:“在诗人的哀愁中找到自己的哀愁,在诗人的灵魂中找到自己的灵魂。”无疑,这也正是诗歌艺术的魅力所在,高门槛所在。

  当然,只有懂得悲哀又有悲哀经历的人,才有资格走近别林斯基的灵魂。

  (作者系淮南师范学院文艺学教授、教学名师、兼职安徽大学研究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写作学会第九届理事会理事、安徽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评审专家库专家兼网评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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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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